打糍粑
来源: 发布日期: 2015-06-25 16:32 字体大小:

文:寸草

 

按:东莞是一个外来农民工大市,春节本是与父母家人欢聚的日子,但由于种种原因,依然有许多在这座世界工厂谋生的外乡人无奈地将自己的春节留在了孤独的异乡,而那与日俱增的乡愁却被小心地珍藏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不忍触碰……

午后,独坐窗前,南方的暖阳洒在身上,玻璃窗隔断了节日的喧嚣,也许是因为午后太过安静,也许是由于阳光太过温暖,竟有些慵懒,索性闭上双眼,沐浴着早春的阳光,在有些朦胧的睡意中,思绪穿越时空飘回了千里之外的故乡……

进入腊月,故乡湘中小村,已经有了春节的气息,家家户户早早开始准备年货了。“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杀Jiujiu(邵阳方言:猪);二十七杀阉鸡;二十八打糍粑;二十九样样有;三十Ya(邵阳方言:夜)炖烂煮烂呷”。越是临近年关,大人们越是忙碌,准备着各种各样春节美食。在糖果相对单一的农村,自制的糍粑作为家乡过年的传统美食之一,承载着满满的童年记忆,还有那沉甸甸的乡愁。

故乡的糍粑由糯米制成,观如白璧,抚如润玉,圆圆的糍粑象征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粘粘的糍粑也寓意着熟人社会那割舍不断的亲情和友情。糍粑吃法多样,丝滑香脆,回味无穷,打糍粑更是农村老家一年一度隆重而开心的趣事。打糍粑既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需要多人配合完成,一般都是几家人凑在一起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欢聚一堂。大人们打的打,捏的捏,配合默契,轻松愉快。孩子们也永不消停,欢声笑语,追逐嬉闹。瞬间,农家小院就欢腾起来,洒满了浓浓的年味。

每当到了打糍粑的日子,母亲就会早早起床,先将糯米淘洗干净沥干水,在一口大铁锅上置一木甑,然后将糯米放入木甑中用柴火蒸煮。待糯米快蒸熟时,用文火再蒸煮一段时间,然后将蒸熟的糯米用纱布兜住倒进一个巨大的石臼里。这时,父亲和本村叔伯们两人一组,轮流上阵。每人握一根打糍粑的专用木棍围着石臼,分站两边,一开始先使暗劲将石臼里的米饭用木棍磨烂,然后你一下我一下,呼儿嘿哟地对打起来。我们这帮小孩也围在一旁“嗨哟、嗨哟”地喊着号子,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跃跃欲试,有时候也会淘气地抢过木棍学大人的样子,但往往是木棍被糯米紧紧黏住,拔也拔不出来,囧态百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打糍粑讲究“快、稳、准”。打的过程要趁热,越快越好,米饭遇冷变硬,不仅难以打烂,而且手捏糍粑时也非常费劲。同时,打糍粑还得有技巧,木棍下去要快,收起也要快,糯米粘性太强,免得棍子和糯米粘在一起。打糍粑时,握棍要稳,把握好节奏,要不时用木棍将糍粑撬起翻动,这样糯米才能打得均匀,打得瓷实。否则,做出来的糍粑很不美观,甚至还会开裂,吃起来也无润糯之感。打糍粑还追求下槌精准,两根木棍此起彼伏,连接流畅。不然,不是将糯米团带出石臼,就是将木棍砸在对方的木棍上或石沿上,不仅虎口震痛,木棍也易被砸烂。

经过一阵“嘭咚、嘭咚”的砸打后,将充满韧性的泥状糯米团从石碓里抠出,搁到铺满面粉的案板上。母亲迅速将这一绺糍粑搓成圆柱条状,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块。男女老少们立即围着木桌,拧、压、捏,一会儿功夫,一个个厚薄均匀、冒着热气的圆饼状糍粑呈现在面前。捏糍粑的过程中,孩子们也不忘打闹,沾满面粉的小手在这个人脸色摸下,那个人身上拍下,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只淘气的小花猫。当然,打糍粑时还能让我们这些贪吃的小孩一饱口福,当大人们将打出来的糯米饭倒入石臼之际,便会蹿过去,抓一把在手,然后跑到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有时,也会乘大人们不注意,偷吃刚打好还温热柔软的糍粑。每当这时,母亲们都会假装生气地数落几句,然后再捏几个动物形状的糍粑,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挑选着各自中意的动物造型,乡下母亲那种稍显粗犷的舔犊之情在此刻变得跟糍粑一样细润。夜幕降临,孩子们欢欣地跟着父母亲将打好的糍粑端回家,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春节的气氛已是相当浓了。

忽然,窗外汽车的轰鸣声将我惊醒,思绪被无情地拉回现实。赶紧拨通故乡的电话,已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开始重复地讲述着那熟悉而又模糊的人和事,粗心的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母亲老了……放下电话,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惆怅而无助。

在外漂泊多年,虽然每年还会品尝到母亲从老家捎来的糍粑,但小时候一家人欢声笑语打糍粑的温馨场景已成为永远的回忆和那挥之不去的乡愁……

二○一四年腊月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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